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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鹿鸣

    一
    三月的群山已经绿了。
    黎明时分,料峭的寒风还是让人想到:春天是不是真的来到了?远山上的那层绿色也许只是山精姑娘晾晒的绿色长裙吧。
    可是,鹿娃还是早早地背上竹篮,向大山走去了。
    “三月茵陈四月蒿,五月六月当柴烧。”采草药的老婆婆常常这么讲。是啊,节令是不等人的,再好的草药,要是错过了采摘的时间,也会变成没有用的蒿草。
    风儿吹过山野的大树,吹到鹿娃脸上,他感到有些冷,于是裹紧了妈妈在几年前给他做的夹袄。
    大树枝头那淡淡的新绿让鹿娃感到温暖,他能想像得出,冬天这个老头儿正在打着趔趄远去呢!
    “可是,即将到来的春天再美丽,妈妈也无法看到哇!”鹿娃叹了一口气。
    几年前,鹿娃的妈妈患了眼病,鹿娃经常到山上采草药,给妈妈治病,可是妈妈的病总也不见好。在冬天的时候,鹿娃感到那件破旧的夹袄像铁一样冷,也像铁一样硬,可是他没有告诉妈妈,因为失明的妈妈已经无法再拿起针线了。为了驱走严寒,更是为了他那贫困的家,鹿娃总是拼命地干活。人们常在背地里说:“这孩子,像他过世的父亲一样能干。”
    鹿娃看到了一些新发的艾草,要是在一两年前,艾草那浓烈的药香一定会让他兴奋不已,因为采草药的老婆婆对他说过,她曾经用艾草煎的药水治好了许多人的眼病。可是,这法子对妈妈来说,怎么就不起作用呢?鹿娃悲伤地看着艾草,最后,他还是怀着一线希望采了一些。
    在艾草丛中,在那片还没有转绿陈年苔藓上,鹿娃发现了一些蹄印:那些较大的蹄印像是母鹿的,那些小的也许就是她的孩子的。
    “呦──呦──”山林深处传来一声声鹿鸣──那是母鹿在呼唤自己的孩子吧。
    “听说鹿乳能治人的眼病,我真想得到一点儿,带回家给妈妈洗眼睛。”鹿娃望着远处的大山,想起了妈妈给他讲的好心的山精姑娘的故事──她常常会满足一些人的愿望。于是,鹿娃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美丽的山精姑娘,快让我治好妈妈的眼病吧!”
    鹿娃睁开眼睛,忽然发现,他的双手变成了小鹿那可爱的蹄子,再看看全身,啊,他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小鹿!
    二
    在最密的山林中,野蔷薇、五角枫和山红果交织成一间绿色的小屋,这就是鹿妈妈和孩子的住处。可是现在,他们都不在这儿。阳光透过那些新发的羽状的、五角形的或是巴掌形的绿叶,照进这间小屋里,照在那片由画眉草、地丁花和野草莓铺成的柔软的绿毯上。一只小飞虫落在小屋上,振翅鸣叫着,可是发现没有小鹿倾听他的歌声,就飞走了。
    ──鹿妈妈正在林间小道上四处张望,乳房被奶水涨得疼痛难忍,可是这点痛和她心中的痛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是的,她的孩子,那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鹿被猎人捉去了,她焦躁不安地在山林里寻找着。
    “可爱的小兔,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鹿妈妈问。
    “我同好几只小鹿一起吃过草,可是没有一只是你的孩子。”小兔撅撅尾巴跑走了。
    “美丽的蝴蝶,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鹿妈妈问。
    “你的孩子有我美丽吗?我才不去注意那些丑陋的没有翅膀的动物呢!”蝴蝶拍拍翅膀飞走了。
    “聪明的戴胜鸟,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鹿妈妈怀着最后一线希望。
    “除了山精姑娘,谁也不会知道你孩子的去向。”戴胜鸟说完,衔着小虫飞到巢里──他那正在孵卵的妻子已经饥饿难忍了。
    天色变暗了,鹿妈妈回到了那间小屋里。她听见小兔就在附近打呼噜;看见蝴蝶假装成一朵花儿,憩在花枝上──这是她迷惑敌人的一种方法;还看见戴胜鸟夫妇安祥舒适地睡在巢里──不久之后,他们的小宝宝就要出壳了。
    “可是,我的孩子,唉!只有在梦中才能看到了……”鹿妈妈眼角噙着泪,满怀悲伤地睡着了。
    夜里,当鹿妈妈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了什么呀:一只小鹿──一只像她的孩子一样可爱的小鹿,正在吮吸她的奶水,那饥饿的样子让人想到,他一定是好久没吃东西了……
    天亮了,鹿妈妈看着怀中的那只小鹿:
    “走吧,人类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我是人类?”
    “你不是一只小鹿──虽然你的名字叫鹿娃,当你闭上眼睛躺在我怀中的时候,我看到你是那么可爱,就像我的孩子一样。可是,你在梦中呼唤自己妈妈的那一刻,你就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一个对妈妈充满爱的人类的孩子。这样的人不会有坏心肠的──虽然你在夜里醒来的时候,偷偷挤了满满一葫芦奶水,可我没有阻止你。我看着你放好葫芦,又变成小鹿的模样,满怀喜悦地在我的怀中睡着了……我怀抱着你,看着山精姑娘在月光下跳着美丽的舞蹈──她的绿色长裙把山林染得更加翠绿了,她还告诉我:‘你怀中的这个孩子──鹿娃能够满足你的愿望……’孩子,太阳出来了,你看,你又变成了人类的孩子……”
    三
    夏天到了,山精姑娘曾经跳舞过的那些山坡上,铺满了茵茵绿草,就像一幅幅美丽的绿毯,上面还绣着各色的花儿。当风儿吹来,花草随风摇摆的时候,草地上的小动物还以为那是山精姑娘在施展魔法,让绿毯舞动起来了呢!
    草丛中,戴胜鸟夫妇正用长长的嘴,捕捉地下的蚯蚓──五个小宝宝正在巢中等着他们喂食。蝴蝶在花丛中玩耍,她从来不去照看自己的孩子──毛毛虫,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孩子很恶心──一位合格的妈妈可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小兔已经长成一个壮小伙了,他吃饱了嫩草,又采摘了一个大大的蘑菇,准备带回家给妈妈吃。
    鹿妈妈伤心地卧在草地上,心想:要是我的孩子还在,他一定长得像草地上这些带有斑点的三色堇一样美丽了……
    鹿妈妈看了看她那间小屋:野蔷薇和山红果的花期已过,枝头挂满了青青的果实。那茂密的枝叶挡住了耀眼的阳光,在鹿妈妈的脸庞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鹿妈妈听着风儿吹过枫树发出的刷刷声──这棵树已经高过屋顶了。鹿妈妈多么希望,当秋天来到,这棵枫树变红,像一把高高燃烧的火炬的时候,她的孩子能够在远方看到,重新回到她的身边哪!
    鹿妈妈抬起头,忽然看到远处走来一只小鹿:“难道鹿娃又变成了小鹿?难道他妈妈的眼病还没治好?可是我的奶水,就像我的眼泪一样,早已流干了啊!”
    不,小鹿的身后,是一个孩子──鹿娃,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而做衣服的人──鹿娃的妈妈正望着鹿妈妈,明亮的眼睛闪着慈爱的光芒,就像夜夜照在鹿妈妈小屋上的星星。
    “鹿妈妈!”鹿娃牵着小鹿走进小屋,“这是你的孩子,我和妈妈用春天采来的草药,从猎人那儿将他换来了──他长大了,能在这绿色的山林里,与你一起奔跑跳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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