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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和脱脱

    在每个充满青春记忆的大学宿舍里总有那么一个被称作老大的人老大之意无他只是年龄最大。我们宿舍的老大是河北省无极县一个名字很难记的村子里的人从小就跟奶奶信佛。由于干过多年农活所以肌肉发达皮肤黝黑。他的形象硬朗五官如刀裁般发须很浓除了个子不高外倒是像极了美国一个叫施瓦辛格的明星。

    脱脱则是一条断了一只腿的瘸狗校园里随处可见这种四处游荡的“土狗”但有身体缺陷的却只它一个。它的个头儿不大一身蜡黄的毛里夹杂着块块灰白眼睛总是睁不开一双耳朵耷拉着显得很是垂头丧气即便不瘸也绝对是一条颜值很低的狗。

    大三下半学期的刚开学时是我们第一次看见脱脱。

前腿齐齐跃起仅有的一条后腿只用力地那么一蹬便蹿出去很远——这就是它的奔跑方式。速度慢的时候像是一个嗑了药的瘾君子整个身体都在颠颤给人一种莫名的滑稽感。可当它跟别的狗追逐嬉戏、比赛奔跑的时候便又是另一番姿态了它的眼睛射出亮闪的精光尾巴也翘了起来减速要停止的时候还会伸着舌头甩甩头好像是在向它的粉丝耍帅活脱脱的是一头因为速度太快而几乎掌握不了平衡的骏马。

    大概半个月后在去食堂的路上我们又见到了那只瘸腿狗。它虚弱地侧横在路边的冬青丛旁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哼哼嗤嗤有一口没一口地出着气嘴边上满是口水混着的污秽物。

    “别看了估计是得病要死了再传染上咱可不好了。”

    “带它回咱屋厅儿里吧。”老大说。

    老大真的把它带回去了而且救活了它。

    那天下午老大“破天荒”地跟我们去了网吧不是打游戏而是在网上查阅关于养狗的专业知识。第二天一大早老大买来“云南白药”和“妈咪爱”准备给狗治病。他拿掉了自己双层饭盒的上层给狗当饭盆儿又找来了凳子垫放在脸盆里当狗窝。兑水、喂药、清理污秽、给狗屋搭“棚子”、自制“神器”给狗洗澡老大像个初为人母的妇人用不熟练的行动呵护着他的宝贝。他的笔记本上详细地记录着每个在网上搜到的养狗妙招和它每次吃药的时间。

    “它能喝水了”两天之后老大向我们分享着他的快乐。当天下午它排了病后的第一次尿在老大看来算是马上要好的预兆。果不其然又一日它便又活蹦乱跳了。

    狗不能没有名字。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的意见不知谁说了一句“妥妥”老大觉得很好朗朗上口取的是“稳稳妥妥”的平安之意。经查百度“TUOTUO”还是元朝一个蒙古族丞相的名字也够霸气于是它便叫脱脱了。

    脱脱是条“野狗”除了老大谁都不喜欢它只是碍着老大的面子任它乱跑乱窜在宿舍外厅留下一堆堆的“记号”或是不定时地“失踪”。几天后它的“放肆”终于惹恼了老四他倒拎着脱脱要把它丢回楼下去大家都假装没看见。一会儿功夫老四叫骂着进了屋脱脱显然已被扔掉而他也“负伤”了。

    陪着老四打完了狂犬疫苗老大不知从哪找回了脱脱气氛很是尴尬。老大先道了歉表示一定会“管教”脱脱并很出人意料地请求我们也能多多包容它。在我的印象中老大是从不求人的即使是大一时爷爷重病因为家庭负担吃不起饭时他也没有接受我们的“救济”。

老大不善言辞跟人交谈起来都说不上几句可脱脱却出奇地能理解他的所有意思。只用不同声调和嗓音叫“脱脱”这两个字它就能给出不同的反应。

    别人养狗人要牵着、哄着狗会磨着、跟着老大和脱脱却全然不同。老大会故意剩下一些中午饭放到它的饭盆中每两天为它打扫一下“屋子”一星期给它冲个澡以免我们嫌它脏剩下的全然不管。脱脱也是一大早就没了踪影晚上却会准时溜回来毫不客气地吃光老大给他准备的“大餐”。老大唯一“让它做”的事就是把垃圾叼去楼下扔掉“你包我住我给你扔垃圾”脱脱和老大的关系就是如此。

    “一只瘸腿狗每天自己跳着上下楼”、“公寓城宿舍402厅养了一条狗”的消息终于不胫而走虽然学校对住宿环境的管理很开明但宠物还是养不得的。尤其是“野狗”总会出现伤人事件校方会定期检查宿舍内及周边雇人驱赶它们狗被打怕或打死后自然不会再来。一天老大突然询问家住天津的老二问他如果脱脱打了所有疫苗的话是否能够放到他家里“暂避”一下老二爽快答应了。那天老大很开心请我们每个人吃了一大碗拉面。

    犹记得寒暑假时老大总比别人回家晚。有了脱脱的存在老大的晚归就变得更加自然。很凑巧那年我要去塘沽玩所以先将行李留在了宿舍待我返校时恰巧看见他急匆匆地从学校门口的ATM机那里回来满脸兴奋。经不住我一再追问老大告诉我他一直在做兼职健身教练最近还错开时间给另一家房产机构发传单这样就能既赚出自己的生活费给家里带回点儿又能给脱脱打“八联苗”并且给老四买个机械键盘还了脱脱挠他的“债”。他每次晚回家是因为回家只能帮着干农活产出后赚的钱是一样的这样让父亲辛苦一些自己多在天津呆几天就能多赚一些钱给上中学的妹妹。看着他磨得红肿的手掌和冻得紫红的脸……是啊三年了老大是从不愿戴手套和口罩的吧他嫌那样很麻烦太娘。

    四年一瞬我们毕业了自此各奔东西。老大去保定独自闯荡他的伙伴脱脱也寄留到了老二家饲养。“脱脱和老大分开时有没有舍不得蹭着不肯走”“没有老大说跟你二哥去吧脱脱就跟我走了然后第二天下楼溜着玩时跑没了。老大不让栓狗链儿这也没法儿呀。”每次想到这通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那只已长大的小狗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自己喜欢的新地方像风一样蹦着自由奔跑了呢

    即使可能会非常辛苦但靠自己的腿走过的路风景总是美的。

    有些人和事物总是平淡得近乎苍白却坚强得让人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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